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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别了,古桑岭!--- 纪念返城40周年/金水桥畔       
别了,古桑岭!--- 纪念返城40周年/金水桥畔
[ 作者:金水桥畔    转贴自:本站原创    点击数:5371    更新时间:2010-7-2    文章录入:黄土高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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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七月流火。

    又到七月。于我而言,这是一个重要的月份。

    整整40年前的7月2日,告别了野坟遍布的古桑岭和忠厚老实的乡亲,正式结束了知青生涯,我返城了。

    40年前的6月,骄阳似火。那会儿我正在大队林场里充当一名兼职出纳,还不到一年。据说在毛爷爷“绿化祖国”的伟大号召下,上面要求每个生产大队都要兴办林场。我所在的大队的林场就建在一个号称坟堆的古桑岭上。

    所谓古桑岭,只是一片荒野的山地,没有人家,杂树丛生,也少见桑树。举目望去,几乎全是无主的坟堆。有许多的坟已经塌陷成深洞,往下探望,依稀可见腐烂的棺材板和人骨。一条小路横穿岭上,但行人稀少,偶尔只有放牛娃的光顾。

    大队林场的土砖房就建在古桑岭上的一块凹地。这只是一间乡下常见的叫做“三间”的土房子,中央的堂屋用作置放农具和临时休息,堂屋的墙壁上,是我用毛笔蘸红油漆填写的一大段关于绿化的最高指示。堂屋后面是厨房。厨房内的土灶系两用:为猪烧饲料,为我自己做三餐。堂屋左边的正房是猪屋,大队喂养了一头用作“传宗接代”的大公猪,可为社员提供方便,又可创收。猪圈后边的小房堆满柴草和猪饲料。堂屋右边的正房是出纳办公室,同时也是我的宿舍,摆放一间竹制的单人床,一张破旧的三屉桌,以及我的农具和生活用品等等。在右正房后边是一个堆放杂物的小房。 

    所谓大队林场,只是在古桑岭下划出几亩山地,供林场建为苗圃。林场的人都是从各个生产小队抽调,8个小队,每队一人。各队所派的都不是主要劳力。领头的是一位50年代末从城里压缩回乡的老者,其余多是17岁左右的小伙子,皆为小学毕业。按规定,林场人员可由小队随时更换,但我在林场那段时间大伙儿还是很稳定,一直没有什么变动。

    喂养那头大公猪的,是从我们小队抽出的,他是一位年近30尚未成亲的地富子弟。他的职责是每日烧制猪食,清扫猪圈,有人牵母猪来配种时,得由他协助完成。猪的交配过程十分“震撼”,大多时候需要这位专门饲养员协助。他蹲在地上,用手扶着公猪的“根儿”插入母猪的“体内”,直到整个交媾的完成。凡用作“传宗接代”的种猪,不分公母,身躯庞大无比。母猪发情,公猪性饥渴,公母碰撞心急火燎,没有饲养员的帮助,很难成就其好事。交配结束,饲养员就得清洗手上、身上被喷溅的猪的精液,接着就用精饲料烧制猪食,以“慰问”公猪刚才泄欲的辛劳。

    那会儿,我算是见证了一个新的生命诞生的艰难!公猪饲养员负责帮助猪儿完成交配的事,在乡下人看来充满着“晦气”,而且保证公猪的健康和“生产”的顺利,责任重大,不能有些许的闪失。非如此,林场饲养员的“肥缺”就不会落入地富子弟之手。

    我的任务其实也很简单,每有人牵猪来配种一次,我就收费五元,并开具一张收据。这个收据是大队核发的。现金和收据本就锁在那三屉桌内。有时公猪配种失败,待母猪发情时,猪主人又把母猪牵到林场来,经我核实上次出具的收据后,可再免费配种一次。这些活儿并不多。因此我的绝大多数时间,是和林场的人员一起出工,在苗圃里除草、施肥等,晚上我就在农场过夜并负责林场的安全。

    相对而言,白天的时间是比较好混的。早晨起来,我烧好一天的米饭,三餐主要以咸菜为主。其他人员中餐回小队家里解决,林场仅剩下我一人,草草吃过中餐,还可以小躺一会儿。即使大雨雪天,林场里有时也得开工做室内的事。就是停工,至少那位公猪饲养员也得按时按点的来干活儿,这样我在白天就有了伴儿。农作的劳累和生活的琐事可以让思绪运转暂时得以停息。

    难过的是夜晚,和我作伴的是那头大公猪。在当地人看来,古桑岭是野鬼出没之地。村里的大娘嫂子姑娘们听说我一个人每晚在林场过夜时,都惊呼得伸出舌头。我似乎不太怕鬼,有时还发奇想,正想见见鬼呢。冬日北风呼呼,夏夜鬼火点点,大公猪的呼噜声仿佛一台小马达的轰响。此时唯有思想没有止息,胡思乱想成为主旋律,失去了所有,唯有思想还是我自己的。

    煤油灯下,固然可以和书本做朋友,但更多的是在思忖着未来:出路究竟何在?

    伟大领袖发动文革,我们义无反顾,但昔日小将遭到的是加倍的惩罚和接连不断的清查批斗,领袖究竟怎么了?

    老人家发出“知识青年到农村去,接受贫下中农的再教育”号召,千万知青呼啦啦奔赴乡下。至少我见到的情景是,农村并不欢迎知青的到来,农村各级组织也缺乏应有的组织、思想和物质的准备,已经被盘剥得很苦的贫下中农,甚至直觉地以为知青的到来会从他们口中夺食,减少他们的收入。

    实际情况可能也是如此,粑粑只有那么大,吃的人多了,分到每个人碗里的就少了,这可是硬道理。

    我们从哪里来,我们在干什么,我们能往哪里去?

    没有了答案。思绪翻滚。可以不怕鬼,不怕孤独,不怕艰苦,怕的就是思想的折磨。

    1970年6月中旬一天中午,有人把午睡中的我推醒。这是一位慈祥的老者。他开门见山地介绍自己是从武汉市来农村招工的,接着问我是否愿意回城当工人。

    我理所当然地作了肯定的答复。他接着就要求我做好回城和留下的两手准备。多么熟悉的“一颗红心、两手准备”!

    不足10分钟的交谈,老者就同我拜拜了。我把他送出林场土屋,看着他沿着古桑岭的那条小路离去,直至不见他的身影。

    接下来的是填表,体检,整点行装。那时好像还不太时兴找门路、开后门。

    但告别是残酷的。我们小队共17名知青(其中投亲靠友1人),这次抽调回城的只有4人,还有13人将继续坚守,其中就有我的老同学Wang。

    Wanghe是我小学、初中、高中的同学,这次下乡他没有和弟弟在一起,而选择了和我到同一个生产小队,这种情分胜过兄弟。此次我将撇下Wang而只身返城,心里头多日在打鼓:返城之后,我将以何颜面见Wang年迈的父母,又如何答对亲友和同学?

    我没有勇气拒绝自己返城指标,心里经受着痛苦的煎熬。

    分手的日子终于来临。

    1970年7月2日,艳阳高照,酷暑难当,农事正紧。生产队派了几位身强力壮的小伙子帮我们挑送行李,一路把我们送到公社大院,工厂开来的两辆卡车就停在那里。车身两旁张挂着大红标语:热烈欢迎新工人!

    啊,我就要成为新工人了。

    我还来不及想到未来的艰难之途,也无法预计今后漫长人生道路上的坎坎坷坷、风风雨雨。涌上心头的是即将回城同父母亲人团聚的欣喜,是对Wang同学的歉疚之心、对继续坚守的知青伙伴未来生计的牵挂。

    当然,掠过思绪的,还有同我朝夕相伴多日的那头大公猪!

    别了,古桑岭!

    别了,我的知青岁月和我的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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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网友评论:(评论内容只代表网友观点,与本站立场无关!)
  • 六十年代网友『香香于2010-7-3 22:20:45发表评论:
  • 评分:3分
        一个流火的七月,把人们的思绪带到了四十年前,我们这一代,似乎走着同样的路,有着同样的情感.....
    那个难忘的岁月,那个在我们生命中最重要的岁月。


  • 六十年代网友『秋丽于2010-7-2 22:22:54发表评论:
  • 评分:3分
        金水桥畔的回忆又将我带到40年前的知青岁月。无论那个岁月有多么遥远,所有的点点滴滴的喜怒哀乐都留在了心底,一切仿如昨日。在那个磨砺稚嫩的肩膀也磨砺纯洁的心智的岁月,当热情、理想、彷徨、伤感和家的念想,充填了少男少女的心,当现实的生活撕破了温情的面纱,当梦幻化作棒槌沉重的敲打着你我,当一切都成为美好和伤感的回忆,于是,便有了一个个人生中最美丽的故事。

  • 六十年代网友『吴焱金于2010-7-2 15:12:38发表评论:
  • 评分:3分
        写得很真实,很朴实。你是幸运的,这么快回城了。而我亲自带头最早送下乡的两个妹妹,因受我牵连,在全部知靑回城后仍没人敢抽她们。最后无奈病转回城,自谋出路....................

  • 六十年代网友『木棉树于2010-7-2 14:16:05发表评论:
  • 评分:3分
        记述得很精彩。
    可孤陋寡闻的我看完了也不知道古桑岭属于哪个省?
    没有下过农村,很羡慕有这段经历的同时代人。
    “那过去了的,都将成为亲切的怀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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