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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雪花飘飞的村庄模糊又清晰/香香       ★★★
雪花飘飞的村庄模糊又清晰/香香
[ 作者:香香    转贴自:本站原创    点击数:23260    更新时间:2011-9-23    文章录入:1960 ]

雪花飘飞的村庄模糊又清晰/香香

——我的知青岁月

 

四十年了,想写点什么。仿佛那个年代已过去很远,翻看着小日记本,稚嫩的笔迹,那个时代特有的语言和思维。满篇都是现在看很可笑,但在当时绝对是真实思想的豪言壮语。字里行间一些真实的信息使那个流失的岁月又一点一点鲜活了起来……

       

想家 ——“你又哭了吗?”

 

1968年9月22日   星期日     晴

今天我离开了父母,离开了老师同学,离开了烟台,踏上了新的征途,走上了与工农相结合的道路。

在车上,我的心情异常的激动,十万人的欢送大军,把道路堵的满满的。再见了,亲人,我即将就要参加三大革命实践了!

         

1968年9月28日   星期六     晴

这几天不知怎的,一想起爸爸妈妈,一想起我的同学们,我就憋不住要哭,真丢人,可是没有办法,一想那眼泪不由自主地掉下来,我只好咬咬牙,把眼泪咽回去。

 

           1968年12月8日    星期日     晴

由于太盼信的缘故吧,晚上又做了梦,我回到了烟台。又从烟台往回走。家里再三挽留不住,爸爸问不能在家里多住几天吗?我说不行,我清清楚楚地看见妈妈含着眼泪,我转身也哭了。车开走了,我哭着哭着醒了,就像真的一样,又哭了老长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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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下乡的地方是文登县宋村公社小泽头村,离烟台200多里地,当时按照我市政策规定,初中68届毕业生不用下乡,可以在学校继续学习一段时间,可我从小就是听党话的好孩子, 所以积极响应毛主席“知识青年到农村”的伟大号召,自愿报名下了乡。

 

知青组14个人,10个女生4个男生。我当年不到17周岁,是倒数第二小的。我们住的是上级拨的专款新建的房子。在村后面一排,大约有10间,厨房、仓库、宿舍3-4个人住一间。我和知青组长杨淑华、刘建华一个屋。

最初的激情过去之后,想家的念头,像魔鬼似的吞噬着我的心。刚开始在村民家派饭,顿顿都是面条,端起饭碗,眼泪早已止不住,只好仰起脖子,装作往嘴里扒面条,用碗挡住相互的视线,让眼泪流在碗里。虽在日记里再三批自己的私字,但批归批,想归想,这个私字顽固的占据在脑海里,整整一年多不肯离去。几乎每天第一句话就是:

“为什么还不来信呢?”

“我万万没有想到今天没有我的信。”

 “今天收到爸爸的来信,真是盼望多天的信啊,家庭坚决支持我上山下乡,并告诫我以后遇到问题还多,要有勇气,要有毅力,克服困难,不断从私字斗争,不要忘记我是一个贫农的女儿。”

其他家长们一个接一个的都来了。

“同屋建华妈妈来了,和她一起去赶集,下午她妈在家为她补衣服。我的鞋,衣服也都碎了,什么时候,我的妈妈来给我补一补啊。妈妈你快来看看我吧。”

“杨淑华的哥哥来了,杨哥哥真能干,刚来就挑了两大缸水,又糊窗,又堵门。 这下过冬门窗都不透风了。”

“丽珍的妈妈来了,真替她高兴,她来了后,一次家信都没收到,她急我也急,如今她妈妈妈来了,怎能不高兴呢,听他们讲烟台现在可热闹了,每个单位都组织了宣传队,演活报剧。”

“文淑的弟弟也来了,她家是干部,弟弟来了像个大少爷什么也不干。”

“重阳节那天,格外想家,饭也不想吃,丽珍拿个包子给我吃了,包子什么馅的根本吃不出来, 淑华说社员们都问小香是不是想家,真奇怪,他们怎么知道了呢? 到家后郝富荣问:你又哭了吗?我真不好意思,今后一定不哭,晚上村里的主任夕凯叔和红贵哥在这玩了一会儿,可能是怕我们想家吧。”

“中午到队长家,看到队长在家学老三篇,他文化水平不高,还坚持学习,队长说我胖了,我很高兴,真想马上写信告诉妈妈,让妈妈也高兴高兴。”|

 “今天是八月十五,俗话说:每逢佳节倍思亲。放工时,队长说要我到他家去一趟,去了以后,原来是要给我一件线衣,一件条绒衣,他看我衣服穿的少,怕我冷,我感动的差点流出眼泪,晚上,我们聚集在刘队长家里,刘队长特地炒了花生让我们吃。很晚才回家,回家后,又很晚才睡觉。”

“这些天心情特别的乱,老想回烟台看看,又拿不定主意,写了封信,问问家里意见怎样。爸爸回了信,要我马上回家,回烟台是我这些天来最大的心愿。可是真要走,又犹豫不决了,走吧,又浪费钱,又费工,虽然爸爸来信叫我别不舍得几块钱,要知道,一角钱也来之不易啊。”

 “早早回家,反正爸爸也让我回家,让我马上就回家……”

通篇日记想家盼信占了老大的篇幅。

 

记得知青组还有一个女孩小刁,长的娇小可爱,棕黄色的眼珠像小猫似的。她从小失去了亲妈,随身带着一个琴,总是忧郁的弹着一首曲子:“远飞的大雁,请你快快飞,捎个信儿到北京啊,翻身的人儿想念恩人毛主席。”那如泣如诉的琴声,催促着我们的泪珠一颗颗的往下滚,心里盼望的不是恩人,而是大雁快快飞到烟台,捎个信儿给家里。

 

现在想起来可笑的是我这个自愿下乡的革命小将,在日夜想家的时候,依然保持”革命本色”,给家里写信时总是称爸爸为同志。去年弟弟还回忆着说当时爸爸接到我的信,看着信封上的“---同志收”,边苦笑着边摇着头说:te mo,同志,同志……

真没有想到原来无忧无虑阳光灿烂的我,怎么会那么想家,会流那么多的眼泪。

伴着对家的思念,慢慢地适应了农村的生活。

 

生活——“小白菜啊,心儿里黄啊”

 

1968年10月17日星期四晴

今天晚上发生了一些不愉快的是,有的同学嫌饭不好,摔摔打打的不想吃,炊事员气得吃了不点饭,就跑去哭,我的心里也不好受。

 

1968年11月19日
自主任去开会后,就在主任家睡,今夜发生了一件很可怕的事,也不知是人还是畜生,半夜摇晃个风门没有个够,不止一次的摇晃,真可怕.今晚怎么过呢?最好去找个手电筒,拿个大棒子,他再来,就给他一棒子!

 

1970年元月1日

今天是七十年代的第一天,晚上到宋村礼堂看戏,真挤,在烟台根本没这样挤过,什么看节目,简直是活受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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终于结束了几天派饭吃的日子,我们知青组自立门户了,还分了一块自留地。 知青组找了一个年龄最大的女生郝富荣当炊事员,当时她就21岁了,领导也是知人善任,她就是婆婆妈妈那种女人,像个家庭主妇一样,做饭,收拾零零碎碎的活。她的工分大概是我们包着(对此印象不深) 倒也省了我们这些不善料理人的事。

知青组像一个大家庭,知青组长像个家长,我当时还像个在校的学生,做什么都是积极的。家里的活,自留地的活都抢着干。最打怵的活就是挑水了。 我本来就是溜肩,扁担压上,腰都挺不起来。趴在井 ,一手拿着扁担,把另一头钩住水筒一摆,水桶倒挂着在水中,满了再拔上来,这可是个极有技术含量的活。冬天,井沿结的冰凌常常有二三寸厚,小心翼翼的离井口老远就趴下,一点点挪过去,有时碰上老乡帮忙,嗖嗖几下就给拔上来了。 除了给我们自己挑,还要做好事,给村里一个孤寡洁净的烈属老太太挑水。

爱闹事的是两个男生卫国和强国,卫国他爸爸原是市里的头头,自然有些优越感,敢说敢闹的。农村的生活是无法和城里相比,印象最深的那次是在村里一个大娘家,卫国他们几个男生在敲碟砸碗拍桌子,大声吼唱着“小白菜啊,心儿里黄啊,三岁上啊,没了娘啊”发泄着内心的不满和躁动。大娘气得发抖, 感觉真是太不吉利了,实在是忍无可忍,把他们训斥了一顿。

那次也是他们嫌饭不好吃闹事。村主任发了火,专门召集开了会,有些同学还掉了眼泪,我们也都发了言:来这里,不能像在烟台,愿干什么就干什么,要和贫下中农比较,那天上村里锡客家看见他的小女儿在炒菜,用的新锅,炒的都糊了,可他们还津津有味的吃着。要是我们不发怨言才怪呢。

 

日记上记载的那晚在主任家睡觉的状况,早已没有印象了,只记得最难熬的是冬天,我从小就怕冷,新盖的房不动烟火,因为烧柴紧张,不能烧炕,真像冰窖子一样,晚上钻进被窝,缩成一团,一宿也暖和不过来,早上起来脚还是冰凉的。清晨玻璃上满是厚厚的冰花,水缸、脸盆、牙杯里的水已成了一块冰。为了取暖,我们宿舍想了个办法,拿三块砖,搭成一个小框,用少许柴火把砖烧热,然后用套袖把砖套上分别放进我们三人的被窝,这样果然解决了大问题,夜晚总算有了点热乎气。

那烤砖头取暖的方法,恐怕是今生也难以忘怀的。

 

业余生活当然是枯燥的,偶尔那天听说距我们村十多里地的驻二马村的部队要演电影,那就是我们的节日,大家欢天喜地的吃完了饭,拉着队伍去看电影,一路上说笑逗闹,洋溢着青春的活力。露天电影场上人头攒动,仿佛看什么电影是次要的,就看电影本身的来回过程,就足以令人愉悦了。

那个时代以苦为荣。这些又算得了什么呢?

 

劳动——“漫长的一天过去了”

1968年9月25日   星期三  晴

今天下午,我们就要参加劳动了,我一定记住妈妈的话,不想家,勤快,向贫下中农学习,当一辈子革命的牛,拉一辈子革命的车,老老实实地当贫下中农的小学生,在阶级斗争的大风大浪中锻炼成长。

 

1968年10月19日  星期六  晴

漫长的一天过去了,昨天割了一天稻子,脚浸在冰冷的水中,好像浸到骨头了,弓着腰割,累得腰酸背痛,虽然只穿了一件衣服,但还热的直冒汗,一停下来,就发冷。清晨起来很晚,爬都爬不起来,浑身上下没有一个地方不痛的,今天又割了一天稻子,稻子终于被我们征服了。但我的手上也裂了不少口子,真疼。

            

1968年12月30日  星期一  晴

我现在心情很乱,也不知想些什么。我想到,今天公布了账目,我欠队上最多,12元2角5分。我的命运难道就是这样?!汗不比别人少流,劲不比别人少出,可为什么欠钱也比别人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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农活对我们来说是陌生的,也是艰苦的。

下乡时刚好赶上秋收,刨地瓜,花生,割稻子……什么都要从头学起。第一天干活放工后,村里的干部都来把着手看我们手上的大泡。

早上可不能睡懒觉了,先起来干一阵子活再回家吃饭。天冷地湿,踩在铺了一层霜的田间小路,冻得我上下嘴唇直打哆嗦。而干起活来汗如雨下。

在农田里干了三个月,也许是我不太硬实的身体和不惜气力的精神太不配套了,12月20日,村里的主任要我上纺绳组,他拖着特有的地方长腔说了句:看你干活出的汗,吓死人的。

纺绳组有四个人,只有我一个知青,就是把稻子秸纺成草绳,盘在一起。这是属于大队调配的人,农忙时也要去干农活,有时还要到窑厂去烧砖,可劳动强度当然比下大田轻快多了。

 

纵观下乡两年多,在日记中除了开始有记载外,对劳动并无切齿的反感,相反记录的几次都是很感觉是愉快的生活在劳累和艰辛之中。如:

“繁忙的麦收基本上完毕了,总结起来,也没有什么了不起,别人能干,咱一样能干的了。笨鸟早出林嘛。”

“这几天,在窑上干活累,回家杂事多,睡觉睡得少,干活干得多,这样的生活虽然累点,也是很有意思的。”

“经过两个多月的窑上生活,明天又要去纺绳了,多么愉快而紧张的生活啊,我真舍不得离开这里。”

 

麦收是农活中很受罪的了,一望无际的麦田,一个人一垄,闷着头朝前赶,头上火辣辣的太阳烤着,身边刺挠的麦芒扎着,白天割,晚上要把麦子打出来,经常熬到下半夜。大家都在场上,有时没电了,就在麦垛上少歇一会儿,全身散散地卧在里面,全身像散了架。

窑厂没有女工,都是男人,劳动强度可想而知。那时都是手工操作,一大堆土,用脚调和一大块泥,然后挖在一个个木框里,成了砖胚,最后在晒干,搬到窑里,烧成砖,从窑里搬出来的时候,砖都烫手。我一道道工序认真做着,乐此不彼。

可是当时辛辛苦苦干到年底,还欠队上的钱。真令我十分的沮丧。

习医 ——  我当上了赤脚医生

 

1970年5月18日

今天夕连找我谈了一会儿,他说村里搞合作医疗,要我们合作,我前几天听说过这件事,我的心里感到我学的东西太少了,远远不能满足广大品下中农的需要,我多么渴望再好好去学一次,将这运用到实践当中去啊。贫下中农信任我,让我担任这个工作,我深深感到医生的重要性,虽称不上医生,却也是遵照毛主席救死扶伤实行革命的人道主义的教导,是为人民服务的,我要克服一切困难,尽量掌握医疗技术。

 

1970年7月15日

今天通知要赤脚医生明天去公社学习,我的心真是太不平静了。

我这个贫农的女儿,过去不懂什么医疗卫生,党为了培养我,让我担任卫生员,我一定要好好学习,绝不辜负党和贫下中农对我的期望。

 

1970年9月4日

在卫生室工作已20天了,短短的20天里,学到了不少东西,和夕连建立了深厚的阶级感情,他诲人不倦的作风,悉心和蔼的态度及对工作认真负责的精神,真值得我好好学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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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一个很革命的大姐在北京医院里,当时正值一根针一把草的时代。下乡后,为了让我掌握为人民服务的本领,她安排我去学习了一段时间针灸。 没有人当靶子,只有在自己身上练习扎针。

当时农村确是缺医少药,农民有病不舍得花钱去医院,回来后,我常常利用业余时间为村里的乡亲治病。下面这段话是我返城回来以后在日记里记述的:

“想起在那个风雨之夜,给洪军看病,那时我刚学会打针不久,夕连叔上文城没回来,剩下我孤单单正巧半夜碰上他肚子疼,我赶去给他打针,吃了药,知道好些了,才回家。

有一次,洪信的妈妈胃疼,一连扎了近二十天的干针,一天夜里,疼的受不了了,去给他扎了,一开始强些,后来又重了,最后疼的昏过去了,又去把夕连找来,吃了点药,直闹到天明也没睡觉。

有多少次,给锡顺大爷扎针治疗他的坐骨神经疼的病,有时一天去两次,就在走的前一天还去扎了一次,有了显著的效果,不知现在是否犯了?

有多少次,我正在吃饭,被社员叫去治病,有多少次,顶着星星到病人家去打针送药,,每当我干完这一切,我是多么高兴快乐啊, 如今我再也不能背起医务箱在为他们服务了。”

 

特别值得一提的是在这期间,我有幸结识了一个可信赖的伙伴——玉莲,她是离我们村一里地大泽头村的赤脚医生,比我大一岁,却很成熟,热情善谈、风趣幽默,虽然相识时间很短,却像多年在一起,我们很快成了最好的朋友,在她面前我轻松极了,经常被她逗得开怀大笑。 前几年见面时,她说那时经常给我偷地瓜、花生、萝卜吃,可我一点印象也没有。只记得刚回来的几年,每年她都给我捎一些熟地瓜干。

而现在对当赤脚医生的回忆显现在脑海的镜头:

一个是给一个老大娘针灸治疗她的偏头痛,

还有一次半夜到人家针刺治疗胃病,开始好些,后又加重病情,病人昏过去了,我吓得要死,赶紧送病人到医院。

真是人有多大胆,地有多大产,想想那时不知天高地厚,学习了几天,竟然敢给人治病。但这一段工作,奠定了我从医道路的基础,使我终身受益。

 

情感——“我默默地叨念着他。”

 

1970年3月28日

今天歇气(休息)的时候,我和洪贵谈了一会儿,告诉他年龄还小,不忙着办这样的事,看样子他对我还不死心。晚上划分时,又听说他到处托人来说。

面对复杂的现实,我束手无策,红国为了淑华,下一集也不去看媳妇了,红贵为了我,嗓子也哑,嘴角也生疮还掉了十多斤的秤,他的确不错,是非界限,敌我界限是非常分明的,可是不管怎样,也不能办这样的事。

 

1970年3月29日星期日

上午歇息的时候,洪贵又来了,他的两句话使我很伤脑筋,说什么:我还没有什么对不起你的地方,并且我觉得我也没有什么不好。我说:怎么能拉到那方面呢。洪贵的痛苦使我感到苦恼,怎么才能既婉转又干脆地告诉他呢?

             

1970年5月27日,星期三

全乐今天走了,现在他在什么地方呢?凝望着茫茫的西北方向,我默默地叨念着他。

 

下乡时我们都做了不归的思想准备,一年以后,组里几个年龄稍大的同学已经和村里的青年谈起了恋爱,可我那时像个青涩的苹果,特别一直是个忠心耿耿的小革命,别的连想也没想。

对我们这一代人,两性情感是个禁区。在学校没上生理课,下乡时也是一窍不通,记得 70年刚干赤脚医生学习时,我问玉莲:“小孩从那里生出来的呢?”“你说呢”“不知道,大概是从肚脐里出来的吧。’’她大笑。

有一次我俩在村里的街上走,看见对面有个不知是马还是骡子的,(现在想是在发情),我又问玉莲:为什么把那个长管子捅在马肚子里?她又大笑。

村里有个高中生,长的很漂亮,常常很高傲的样子,有个夏夜她房间进去男人了,村里人议论纷纷,我好奇地问她嫂子 “那个男人到她房间干什么? ”

“谁知道呢?”她嫂子看着我一脸的茫然,无法明说。

那时满脑子都是革命,革命!

在这样的思想基础上,有个大婶受村里的青年红贵之托,要介绍给我谈对象,我像受了奇耻大辱, 又急又气,连羞带恼,当时就哭了。大婶傻了,说你不同意就算了,怎么哭啊。

其实红贵也是个很好的青年,他是村里的骨干,典型的男子汉,嗓音洪亮,浓眉大眼,红红的脸庞长着一些青春痘。

 

那时心里珍藏着一份友情。我一个同班同学,当兵正好也在文登,他经常来知青组看我。日记里记载了很多对他的思念:

“今天全乐上农场办事,顺便到这儿看了看,觉得他瘦了许多,当兵的就是这样,整天苦练硬功,17岁就入党。今天拆抗,直到把炕扫干净才走,弄得像个小黑鬼,我一定要向他学习。”

“今天我最亲密的战友最好的朋友全乐来到我村,他告诉我,要去学习外语,他后天就要走了,我听到这个突然的消息惊呆了, 难道这真是我们最后一面吗?可敬可爱的朋友!听到这个消息,我的心情是复杂的,真难过,从在学校我们就不错,一直到如今,始终是并肩战斗的好战友。”

“全乐今天走了,现在他在什么地方呢?凝望着茫茫的西北方向,我默默地念叨着他。”

“全乐你走了,也把我的心也带走了,什么时候再见面呢?这些个是我不应该想的,因为我还是个孩子,可是由于社会上的影响,也主要是内因起了作用,所以使我不由自主地想了起来。”

“亲爱的战友,可敬可爱的朋友,你来的信我看了几遍,记住你对我的期望,一定要努力学习,,重温毛主席教导,革命分工不同,走上各条战线都是一样光荣,踏上新的征途,革命重立新功。”

   “拆起炕,想起我的老战友,在5月17日那天,不怕脏不怕累帮助我们才拆完了炕,然后我打了一盆水,拿起香皂和毛巾,他洗了个干干净净,又给了我一个夜光纪念章,可恨的是第二天就被人抢走了,我真为有这样一个好战友感到高兴,他给了我许多纪念章和书籍,我怀着激动和难过的心情送走了他。 ”

是朦胧的初恋吗?那时不懂男女之情。

 

回家——“心像乱麻似的”

 

 

1969年8月24日

有时我就这样想:在家里守着自己的爸爸妈妈,弟弟妹妹是多么幸福啊,可是转念一想,无产阶级革命事业的接班人是在群众斗争斗争的大风大浪中产生的,是迎着暴风雨成长的,这样在家不就成了寄生虫了吗?就这样经常反复着,然而总是前者是多数。

在小泽头能成为无产阶级革命事业的接班人吗?在农村有前途吗?!

 

1970年5月30日

现在不知怎么回事,苦闷烦躁老是和我作伴,甩也甩不掉,我们下农村,到底是一阵子还是一辈子,这是个根本的问题,我对这个问题还是理解不深,一句话就是没从思想上想在农村扎根,这个问题不是一朝一夕就可以解决的,心里乱的很,也不知写点什么。

 

 

1970年11月28日星期日

时钟早已敲过11点了,我丝毫没有睡意,情况确实了,知识青年的确是要?%的回烟台。

心像乱麻似的,理不出一点头绪。

人们都在议论着知识青年调回城市的消息,究竟应该怎么办呢?我十分爱好我的职业,毛主席救死扶伤,实行革命人道主义的伟大教导,深深触动着我的灵魂……

 

------------------------------

下乡两年了,当初热诚的心已经慢慢冷却,豪言壮语也渐渐变成了疑问苦闷,对现实的无望,前途的迷惘,理想的迷失,弥漫在每个人的心头。知青组的人员发生了很大的变化。

小刁走了,嫁到一个很远的地方。

文淑、卫国也即将去当兵。

两个大龄女青年各自领着她们在村里的男朋友回了趟烟台,要准备办喜事了。

这时传来了知识青年要回城的消息。

招工回烟台,是我们做梦都想不到的,就这样突如其来的降临在我们面前。可当时我留恋的是村里大叔大婶和年轻朋友,是在村里我能干喜欢的工作,在卫生室里为大家服务。冲动之下,曾想不走了。

到县里去检查了身体,我们知青组只有一名男生因高度近视未能通过,其余都要回去了。

 

下乡是我迈出校门踏向社会的第一步,单纯无知然而幸运的我,受到了朴实善良村里人和同伴们更多的呵护,至今还是觉得有愧于他们对我的信任,我选择了回城。

回顾整个下乡过程,从开始“想着党和毛主席委托的重任,改造农村,消灭三大差别,为全球插上毛泽东思想的红旗”(日记语)。到后来一次次的斗私批修,不断检讨革命的不坚定,再到后来的烦躁苦闷,直到最后的返城。曾经的激情与理想都在现实中消磨了。

直至现在,每当听到《雪城》中那首歌“心中的太阳”

“天上有个太阳,水中有个月亮,我不知道我不知道……”总是能想起我们知青组男生,吼唱着“小白菜心里黄”的情景,似乎毫无意义的歌词和声嘶力竭的喊叫,把当年知青内心青春的骚动,现实中的彷徨,对前途的迷茫 ,和无处发泄过剩的精力吼得的淋漓尽致。没有下乡的人是永远也体会不到当时的心情的。

临行前的几个夜里,我们都很少睡觉,和村里的人在一起说着,回忆着,心酸着,我又哭了……

 

70年12月20日,北风呜咽着,把清冷的雪花卷到我们脸上,和着泪水又滑落下来。

送行的乡亲们帮我们把行李装到车上,默默地目送着我们这些给他们添了不少麻烦,也带去新鲜和活力的青年;

蜿蜒的小河,曾流淌着我们青春的笑声,现在凝成一条玉带围在村边;

层层染绿的田地,洒下我们多少汗水,曾播种下我们的理想和抱负,如今万木凋零,只有几根枯黄的草还顽强地在风中摇摆;      

曾经回荡着我们豪言壮语的巍巍群山时隐时现,呼啸而来的山风夹杂着支离破碎的誓言;

村里两辆马车,载着我们九名知青,离开这生活了两年零三个月的地方。雪花飘飞的村庄留下刻骨铭心的记忆,在我们的视线中慢慢模糊了。

 

再见了,乡亲们,伙伴们!

再见了,我的第二故乡!

烟台,我们回来了。

生活又回到了起点,但那还是两年以前的我吗?!
 
 
 
  网友评论:(评论内容只代表网友观点,与本站立场无关!)
 
六十年代网友『香香』于2011-9-25 21:37:17发表评论:
 评分:3分
    红山石的见解总是比我们更高一层,仔细琢磨非常有道理,确实如此没有经历过那个时代的人是很难理解当时人们的思想,那时就是把个人和国家组织紧紧的连在一起,国家的需要就是我们的志愿。当然那时的党组织也是真的党组织,以后自己也对那些厌烦过,迷茫过,如秋丽所言,当生活把我们抛到天边,我们只能接受。我们走过来了,从艰难困苦中走过了难忘的一段知青生活,我们成熟了。可是历史走到今天,才发现一个人要脱离社会脱离政治是根本不可能的。


 
六十年代网友『香香』于2011-9-25 11:04:52发表评论:
 评分:3分
    谢谢夙愿、仁者不忧、红山石、秋丽的回帖。
三年前,翻出了那时的日记,那时的我就像一个青涩的苹果,记录着当时的真实思想和生活。
今年的9月23日翻开这篇文章,怎么忽然觉得这三年仿佛走过了很遥远的一个时代。
夙愿说的真好:“犹如一丛丛麦杆菊在香香圃中弥漫着清香.”
 先下去,等回来在写。

 
六十年代网友『秋丽』于2011-9-24 23:42:20发表评论:
 评分:3分
    很纯朴的情感,很真实的生活。当生活一下子将年少的我们抛到天边,我们只能接受生活给予的一切,好在,我们活过来了,成熟了。

 
六十年代网友『红山石』于2011-9-24 11:28:16发表评论:
 评分:3分
    香香的日记把人们带回了四十多年前,再现了那时的社会环境和人们的思想,让经历过那个时代的人们感到很强的共鸣。
没有经历过那个时代的人很难理解,个人就是个人,为什么要在为国家,为革命作奉献中实现个人的价值呢?在他们心里,个人与国家没有太大关系,认为大家都去个人奋斗不就有都好日子过了吗?殊不知,成为人上人的只能是少数,于是,不平等由此而加深,两极分化由此开始。即使有的人上人有点对下层百姓的同情,也不过是精英俯视草根的架式。只有为实现真正平等和共同富裕的社会而付出,才算有真正的,不虚伪的人道主义。


 
六十年代网友『仁者不忧』于2011-9-24 10:38:15发表评论:
 评分:3分
    有日记,再回忆,真实感人,宝贵的活生生的历史资料.....

 
六十年代网友『夙愿』于2011-9-23 22:39:55发表评论:
 评分:3分
    你能有当年的日记留存,真幸运.这可是文物级的宝贝!
温暖的情感,真实的生活,青春的记忆,亲切的怀念,犹如一丛丛麦杆菊在香香圃中弥漫着清香.
以上是我2008年在作者的博客上此文后的留言,转贴于此,也是一种纪念。

 
六十年代网友『香香』于2011-9-23 21:48:57发表评论:
 评分:3分
    9月22日,43年前的这个日子,我离开了家,开始了历时两年多的知青生涯。为了纪念这个日子,现发上三年前写的这篇文章。
知青生活,永远在我的生命的记忆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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