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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东方红         
东方红
[ 作者:田润明    转贴自:本站原创    点击数:7061    更新时间:2009-6-2    文章录入:田润明
东方红
  文/田润明
  一天一夜的大雪足有尺把厚,本该早起上房扫雪,想到自己如今孤老头子一个扫它何用便躺着没动。然而年久失修的老屋四面透风,几年不拆洗的棉被那里禁得起凌晨寒风的侵袭,范老汉口中骂着娘哆嗦着穿上多年没拆洗的棉衣,冻得一把鼻涕一把泪。
  范老汉当年可是个响当当的人物,跺一脚牛富庄就要晃三晃。他自小痞顽凶狠,小学没读完打架被开除。到了娶亲的年龄终因家贫和痞子的名声没说上媳妇便仇恨在心,正好文革兴起,遂起来造反。打死了老支书声名大振,很快入党成了牛富庄的支书。不久牛富庄来了二十名学生下乡。一名男生不听范支书安排吃过午饭便私自爬上村北的九龙山游玩去了。公社的丁书记下午要来慰问大家,如今少了一个让范支书很恼火,明明告诉大家丁书记要来,这不明摆着让他老人家心里不舒服,给我眼里插棒槌。遂大声命两名民兵:“上山把他给我押回!”
  丁书记正讲得痛快,见押回了那名男生立时变色,心想:一个来改造的学生胆敢太岁头上动土不自量力。举起手中的红宝书大声训斥道:“青年学生要听毛主席的话听党的话老老实实接受贫下中农再教育。无组织无纪律是危险的。”扭头对范支书说:“让他写出深刻检查。”便前呼后拥的走了。
  男生叫章建国,今天早晨来时送他的女友哭得撕心裂肺,非要和他一起来插队。汽车开出很远还见她尾追着……中午饭他只吃了几口便出来散心不由自主登上了庄北的九龙山哪里还管开会的事。女友林静和他是自小的玩伴,一个班上到高三,虽互相倾心十来年却一直藏在心底。不久前才吐了衷情,正在热恋中。林静儿时父被打成右派,父母离婚,她改为母姓。母亲是他们中学的教导处主任,文革时受冲击身亡。学校照顾她留城,她却非要和心上人一同下乡,然而名单已上报没能如愿。
  章建国是个强按牛头不喝水的主儿,犟。如今当众受了斥责还要写检查哪能服气,吃过晚饭不辞而别,登上南下的火车游山玩水去了。一个月后花光了钱被遣送回来,只得出工干活。其实他不知,丁书记要整治他,后知他是烈士遗孤只好罢手。
  转眼到了一九六九年元月十七日,那天飘着淡淡的雾同学们都很压抑但林静的心情却很欢愉,原来她争取了半年才终于被批准下乡并和心上人一起在广阔的农村大有作为能不高兴吗!马上就见到先她半年到牛富庄的章建国打心眼里洋溢着甜蜜幸福。半年前六六、六七届上山下乡,林静被照顾留城她却死活不干非要听毛主席的话下乡。眼见章建国和同学们披红戴花上了汽车敲锣打鼓的走了她伤心欲绝,找到学校工宣队坚决要求下乡,学校无奈只得让她随六八届同学下乡,幸好章建国他们牛富庄这次有名额遂了她的愿。他们是坐火车来的,林静听章建国说牛富庄在九龙山火车站南五里地,庄北一条河铺着石板小桥,她眼前立时浮现了小桥流水人家的画面;又说九龙山火车站南面是一连九座山头逶迤到了牛富庄,更让她向往。如今火车一声长鸣终于进了站,林静第一个冲下火车拽着接站的章建国便要去登览九龙山,章建国笑说:“急什么,春暖花开再上去不迟。”走到河上的石板小桥上林静更是流连忘返,欢跳着非要砸开封冻的河面捉条小鱼儿不可……
  来到牛富庄满怀憧憬的林静傻了眼,满以为拖拉机耕地竟连一台柴油机也没有。只有瘦弱的牛和驴,一匹马都养不起,贫瘠的土地上贫穷的社员冬天只吃两顿饭,而且只有白薯和白菜汤,能在白菜汤里放上些许玉米面算是上等人家。过节吃一顿高粱米干饭还要掺上多半的白薯干碴,煮粥也是。每年的口粮一多半是白薯,这里的地下水离地面很近,浅窖里的白薯只能在大冻前蒸熟冻在房顶上,吃时在白菜汤上一馏便罢。
  生活虽苦也一天天熬过眼看盼来元旦,章建国和林静早已说好元旦时俩人回城玩几天。谁知一场大雪降下,灾难正逼近两位热恋的知青。当时章建国正给队里放羊,第二天雪地上发现反标——“打倒林彪!”并有羊蹄印。
  公社派工作组进驻牛富庄。阶级斗争的弦立时绷紧,风声鹤唳,人人自危。不用说地富反坏右,知青们也个个感到压力。原来工作组带着任务下来,章建国这个丁书记眼中的刺头是写反标的首选。丁书记指示——给我整出一个反革命集团出来!当时的工作组可是整人的高手,先把和章建国一同放羊的老乡抓了起来,他可是富农,专政对象。没想到此人老奸巨猾,知道里边的利害关系,矢口否认。可惨无人道的酷刑之下谁又能挺得住,被逼无奈只得承认他和章建国那天赶出羊群后,曾到过那写有反标的地块,远远见章建国用鞭杆在雪地上写过字。有了这条证据,立时把章建国抓了起来,没想到他却是条汉子,软硬不吃。工作组正难啃他这块骨头之时,一位知青找上门来揭发章建国的反动言论——“老三篇”是给奴隶看的,越看越奴隶。还说知识分子是聪明的奴隶工人农民是奴隶。工作组喜出望外,正要抓你们个反革命集团还没有下手竟亲自送上门来,关起来交待清楚再说。立时乌云密布,知青们惶惶不可终日。就连外村的几位曾和章建国出外游玩的也受到株连,一时本县揪出了一个遍布全国的知青反革命集团便沸沸扬扬传了开来。县里立时派下工作组取代了公社的工作组,组长姓齐,是县体委的年轻干部。此人运动员出身,造反起家,膀大腰圆且心狠手辣。立功心切的他拿出了浑身解数,定要章建国交待出反革命集团的成员、纲领、后台。
  齐组长到任的第一天夜里,牛富庄大队审讯室。已经被几名民兵折磨得死去活来的章建国躺在地上只有一丝气息,齐组长进来装模作样地说:“知青是毛主席派来接受贫下中农再教育的客人,只要好好交待出后台,我们还是给出路的莫。”说着把章建国抱起放在了炕上,细心的察看了伤势,大声斥责民兵:“谁让你们把人打成这样?快去请赤脚医生疗伤!”然后细声细语道:“你是烈士的后代,先父抛头颅撒热血打下的江山你会不珍惜吗?你肯定上了阶级敌人的当,把他说出来你就没事了。”赤脚医生是大队支书的妹子,欢眉大眼细皮嫩肉,自视很高。如今二十多了,高不成低不就待聘家中。知青们来到让她春心萌动,整天打扮的花枝招展背个医药箱到男知青的房间检查身体。女知青便给她取了个绰号——“羊脂球”。
  “羊脂球”擦完药又打了一支止痛针,向齐组长抛了个眉眼,扭着杨柳细腰风情万种地走了。一旁的齐组长早已呆了,直勾勾地看她关上门这才缓过神来,说:“你回去好好想一想,说出你们的后台是唯一的出路,硬着头皮顶着只有死路一条。”说完急匆匆地追夜色里的“羊脂球”去了。章建国长出了一口气,知道今晚再不会受皮肉之苦。被民兵押回自己租住的小屋点燃油灯取出鲁迅先生的《呐喊》埋头看了起来。
  他知道自己就是先生说的那个在铁屋里第一个醒来的人,他呐喊着要把昏睡的人们唤醒,可他唤醒的第一人却把他打倒并说:“你再喊我就打死你。”
  “为什么?”
  “我正做着美梦你喊醒我是何居心?”
  “你能保证所有人都在做美梦?”
  “我就是在美梦中被你喊醒,你怎么知道他们不是在美梦中?”
  他无言以对心中只有哀凉……他记起幼时受了委屈,姥姥经常用左手抚摸着他的头,右手给他擦着泪说,人来世上是为了赎罪的,所以要不时遭罪,不能处处遂自己的愿。将来长大了更有罪受。当时他哪里听得进去,得了姥姥的抚爱,立时忘了委屈,又欢蹦乱跳地玩耍去了。他知道姥姥信佛,笃信前世报应,一生像只逆来顺受的绵羊从没见她跟谁拌过嘴吵过架。可我在新中国的红旗下长大,在党的教育下只想追求真理,说出自己的见解有什么罪呢?章建国在胡思乱想中睡去。
  连着三天没人理他,章建国索性拿出《红楼梦》偷偷看了起来。他哪里知道,凡是和他有过接触的知青都先后受到调查,揭发他的反动言论。过从甚密的全失了自由,怀疑是反革命集团的成员。
  三天过后,工作组审讯室。齐组长指了指桌子上尺把厚的卷宗,厉声对刚刚被押进来的章建国说:“我们已经掌握了你们反革命集团的所有材料,你不说一样定罪。坦白从宽,抗拒从严。党的政策是一贯的。”
  章建国休养了三天,自小就是学校体育队短跑运动员的他已经恢复了体力。他鄙夷地望着齐组长说:“愿你美梦成真。”
  “哈哈,你小子死到临头还是不肯悔悟。”说着取出一个卷宗,打开说:“皇后寨公社的刘祥发你认识吧。”
  “他是我的同班同学。”
  齐组长一拍桌子,吼道:“他已经承认将来要做国家主席。你是不是说过五十三岁当国家总理?”
  “如果人民选举我,我当然要当。”
  气得齐组长暴跳起来,大声咆哮:“跪下!”随声一脚踹在章建国的腿弯处,章建国跪在了地上。接着轮起了胳膊,来回的耳光打了下去。直到章建国嘴里流出了鲜血倒在了地上这才住手,铁青了脸吼道:“伟大的领袖毛主席万寿无疆!你们几个跳梁小丑蚍蜉撼树妄想变天真乃痴人说梦,给我往死里打!”民兵们过来手拿棍棒打了个皮开肉绽,章建国没了气息才住了手。
  一连几天的酷刑下来,章建国知道再挺下去伤了内脏不死也要留下残疾;如果按他们的思路交待罪行,连累同学和无辜的老乡不说,反革命集团可是重罪,不杀也将永陷囹圄没有出头之日……左思右想只得冒死一拚兴许能保住大伙冲出一条血路……
  那天下午章建国在关他的小屋的檩条上拴好围巾,把伤口捅破,在褥单上写了血书——妈妈,我冤枉呀!屈打至死不能再见你一面恕儿不孝。不孝子建国跪上。
  晚上吃过饭,章建国把用做炕沿的砖头拆下码好,等到来提他的民兵开外屋门的锁时,他便站到砖摞上,取下已拴好的围巾,放到脖子上,等民兵一掀里屋的门帘,他这里已踹倒砖摞,吊在了檩条上……吓得民兵尖叫着跑出去……说来也巧,正赶上二队的生产队长找这个院的车把式有事,正好走到小屋门前。此人当过兵上过战场胆子大,急忙找来一把菜刀,奔进小屋砍断了围巾,章建国应声倒地……
  其实章建国这里脚尖已登到了剩下的砖头,因为围巾有松紧度,在重力下它会被拉长的。章建国原想提审他的民兵会及时把他救下,没想到民兵被吓跑,幸亏是围巾,如果是条绳子,章建国一命呜呼不说,冤案将永存。
  真是无巧不成书,就在那天章建国被救的当时,同院老乡刚出生几天的小羊羔,竟吊死在拴大羊的绳索上,你说怪不怪?迷信的村民背地里说章建国有神保佑,将来必大富大贵。几位民兵都吓坏了,躲在家里不敢出门。齐组长也怕担不了干系,只得把章建国安排在大队部住下,由大队干部轮流看守,自己到县里汇报请示。
  不久,一九七零年四月二十二日章建国被抓进县看守所。那天,太阳在雾霭中哆哆嗦嗦露了一下头,怕冷似得又躲了进去。初春的大地阴冷阴冷,一辆吉普车呼啸着到了牛富庄大队部门前。两位全副武装荷枪实弹的解放军战士迅疾而入,把章建国从炕上拎到了门外,一脚踹下,章建国“扑腾”而跪。另一位的绳子眨眼便给章建国来了个五花大绑。
  “你知罪吗?”
  章建国默不做声,眼睛紧盯着门旁墙角露出的野草碧绿的嫩芽。心想:野火烧不尽,春风吹又生。哪知胳膊上的绳子一紧,那位战士吼道:“死到临头,还不认罪!”
  章建国想到鲁迅先生的《药》里的牢头,微微一笑,说:“可怜,可怜。”然而绳子又是一紧,战士骂道:“你就是茅坑里的一块砖头,又臭又硬的反革命分子,可怜你就是对伟大领袖毛主席的背叛。”说着绳子又是一紧。章建国的哀凉还没来得及袭上心头,豆大的汗珠已经滚下。哪里还顾得及“可怜”别人,“啊呦”一声,痛昏在地。两位战士一拎,把它扔进车,呼啸而去。
  等他醒来,车已来到庄北的小河边,胳膊上的绳子已经松了许多。这条小河是知青们去公社赶集的必经之地,河面上有用青石板铺成的小桥,每次路过林静都要流连忘返,非要捉条小鱼,放进罐头瓶里才肯欢笑着随他回村。吉普车缓缓驶进河里,章建国盯着石板桥,心里想着林静,隐隐作痛。正在此时他发现林静站在石板桥的正中,脖子上围着他送给她的红围巾,迎风而立。他一激灵,眼睛湿润,酸甜苦辣涌上心头……
  眼看着吉普车上岸飞驰而去,林静心里酸酸的不是个滋味。如今她深爱的人被捕入狱,虽然他连累到自己,曾也被工作组重点审查,可自己没有检举他一句话,经受住了种种刁难和高压。她知道他付出代价保护了知青们,可残酷的现实摆在眼前,知青们在铁腕面前个个胆战心惊,争先恐后揭发检举,深怕卷进他的漩涡。如今再没人敢和自己来往。她原想送走他后给自己来个了断,脱离尘世的苦海。可刚才两人匆匆一瞥,分明见他的眸子里闪出自信的光芒,难道他的自杀只是委曲求全而已?
  林静爬上九龙山,重温她和章建国流连过的每块岩石、树木……她来到他俩第一天来到牛富庄爬上九龙山,在一颗松树下海誓山盟的地方,凝视着这棵古松忆着两人甜蜜的吻,又是一阵酸楚涌上心头。她摘下围巾,往枝桠上扔去。
  然而她几天来水米未进,爬上山来已是气力全无,围巾飘在了地上……她瘫软在地,号啕大哭……
  一阵山风袭来,把她从绝望中吹醒——他那闪着自信光芒的眸子又一次浮现在眼前,记起章建国常说起老子的话: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劳其筋骨,饿其体肤……她哀叹一声,爬将起来。想起他常挂嘴边的话,我要不失时机享受牢狱之灾,体验生活,为我将来能写出不朽的文学作品而奋斗。林静又重燃起生的念头,她要坚强地活下去,为了她所爱的人,她相信自己,他将来必出人头地,光芒四射。自己苦一点儿算什么,总比他在牢狱里强的多。林静拍去身上的土,围上围巾向牛富庄走去。
  春节前知青们都回了城里的家,剩林静一人倍感绝望孤独。范支书便来问寒问暖,此人长得白净,欢眉大眼,儿时乡亲们就夸赞他随了如花似玉的奶奶,时年二十七岁春风得意且手握牛富庄大权。当时没了亲人的林静正心灰意冷,听说章建国已作为省知青重点要判重刑。如此艰苦的环境失去章建国她一个弱女子怎能生活下去,见支书送来温暖便感激不禁。一来二去有了感情,范支书把她安排到小学教书,两人便结了婚。万没想到一年后林彪摔死,章建国出狱见林静已婚无奈自己回了老家。七八年考入大学,毕业后分配到省城工作。八十年代下海经商。发达后拆巨资来出生地建了“凯旋门”大酒店,据说现在资产上亿。
  难道雪地上的“反标”真不是章建国写的?至今在林静的心里仍是个谜。
  范老汉抽过烟便去做饭,可柴已烧完只得到村头的柴垛去取,尺把厚的雪没进破旧的棉鞋冻得脚生痛,凛冽的西北风很快钻透他那陈年的棉袄棉裤,来到柴垛前他看到有羊蹄印,竟和他当年布置得一莫一样不禁大惊失色,原来这里就是他当年仿章建国的笔迹写下了“反标”——“打倒林彪!”的地方。他扭头跑回家里还是惊魂不定。
  当年林静美若天仙,让范支书垂涎三尺。可章建国横在那里让他无从下手,整整算计了一年这才得手。没想到好景不长,知青全部返城,林静不但带走了儿子还和他离了婚。后来又追查他造反时亲手打死老支书一事被判十年徒刑,出狱后早已改革开放多年虽衣食不愁但早年造孽太多没人正眼瞧他,如今老了梦境里全是当年害人的事,惊醒后便睡不着……
  下午范久荣袒胸露臂而出,口中唱着《东方红》,手拿树枝满雪地里写“打倒林彪!”并不觉冷。其实今天是九龙山镇大集,有人轰羊到集上卖,经过此地时羊到柴垛想吃口棒子秸而已,竟把他吓疯了。
  现在他见了人便掏出“红宝书”高呼:“昨天夜里毛主席发布最高指示,阶级斗争一抓就灵!”然后“嘻嘻”一笑便唱起《东方红》,歌声嘹亮悠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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